【叶蓝24H/4H】金玉良缘

 @2017七夕叶蓝24H企划 

*CP:叶修X蓝河

*不知所云的古风。七夕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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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了,蓝溪山下的番禺城中却依旧热闹的仿如白昼。

半山腰处有一座外形精巧的小别院,借着星光,勉强能看得清那块写有“蓝桥春雪”的牌匾。这几天正值蓝溪阁放夏休,许多弟子的住处都人去楼空,这一处却是不同。

许博远靠着卧房的露台,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,只见那从山脚下浮起的许多盏孔明灯连成一片,和天上的灿烂繁星交相辉映。

定又是些年轻男女放来祈福的——他撑着侧脸,如是想着。

七月初七是民间的乞巧节,每年的盛夏七月,从月初开始,番禺古城里的青年男女便悉心准备起乞巧市上的物品,到了七夕当晚,花市果市也好,游园打趣儿的摊位也罢,还有那城中高耸的望星台,全都是些年轻人的欢声笑语。

蓝溪阁门下修习的弟子多是两广人士,番禺出身的不在少数,阁内便也早早地于三日前放了夏休,许博远却没有下山。一来是因为武林群英会召开在即,各大门派都要携英雄贴赶赴华山,阁主与副阁主不日就要起程。阁中不可一日无主,身为蓝溪阁五大高手之一,许博远自然需要协管阁内大小事务。

二来,乞巧节始终还是有情人欢聚的民间节,身边没有有情人,远处那些热闹的街市人潮与他又有何干?

许博远想到这里,不由得伸手在怀中摸索了一阵,很快便感受到坚硬物件的轮廓硌着手掌,还有那边缘雕琢的纹路沿着指腹落下的冰凉的触感。

他垂下眼眸,借着不远处长缨灯笼里的烛光,凝视着手中那枚雕琢精巧的金色令牌。那令牌不过半掌大,却因为纯金打造的缘故,分量着实不轻。令牌呈飘叶的形状,上宽下窄,沿边刻有象征漕运的水纹纹路,而正中央用正楷细心雕刻着的,赫然是一个“叶”字。

临安府的嘉世漕帮,无论在武林还是民间都天下闻名。北至燕京,南到临安,当年整座古运河的漕运几乎曾被嘉世垄断。而比嘉世的名号更如雷贯耳的,则是那位甚少露面的帮主叶秋。传说他是武林第一高手,刀剑枪矛甚至唐门暗器样样精通,燕京王府的微草堂堂主都对他忌惮三分。许博远也曾听阁主叹过,叶秋虽甚少出手,但和他交过手的人无一不知他乃绝世高手。

蓝溪阁阁主喻文州,行事稳重,锋芒不露,说话也素来留有三分余地。既然阁主这样说,必定是认可了叶秋的实力。

许博远想到这里,眉头不由得蹙起,将手中这块纯金盾牌捂在心口。眼前万盏天灯逐渐被模糊了面目,番禹的夏夜在他的脑海徐徐倒退,变回临安的冬天,回到他与叶修初遇的场景。

 “先生请留步。”那一年,许博远撑一把油伞,抖了抖披风上的飘雪,想一想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交给了眼前人。

“在下蓝溪阁弟子许博远,名号蓝桥春雪。先生未必知道我,但想必对蓝溪阁略有耳闻。这块玉佩是阁内之物,拿出来尚算有些分量。行走江湖,相遇即是缘分,先生不妨留着这块玉佩,若此行再有难,凭它尚能避一避灾。”

“哦?”眼前人抬眼答道。他身着蓑衣,声音像那日千波湖的落雪一般清冷。那人低头在那块坠着“蓝桥春雪”字样的玉佩上望了两眼,不由得轻声笑了笑,再出声时忽然扔来一样东西。许博远避之不及,下意识伸了手接在掌心。

“蓝兄赠我玉佩,我惟有以金回赠。这块令牌兄台收下,在下有要事在身,来日若能再会,你我以金玉相认,必定再当面道谢,后会有期。”

那一年,他第一次遇到叶修却毫不自知,只觉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武林人士之当为,哪里知道自己与叶修的金玉之缘,也早就在那雪絮纷飞的千波湖畔一线而牵了。

他闭上眼睛,沉默着久久没有出声,到最后竟然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。

叶修,叶修,叶修……

 

***

中原武林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东西南北各有名门望派坐镇,彼此之间切磋琢磨,倒也平衡稳固。多数门派都有各自的主业:如燕京王府出身的微草堂,祖上便是王府的御医,如今的药铺和钱庄开得全国都是;又如东岳泰山脚下的霸图镖局,一套金钩铁拳赫赫有名,连绿林里劫财为生的草莽也不敢轻易动把霸图的镖车;还有临安府嘉世漕帮,自叶秋执掌帮主之位后,垄断运河漕运十余年,叶秋本人也曾问鼎武林盟主数个春秋——那时候许博远还是番禺城中普通人家的一介书生,自然未有什么深刻印象。

在众多门派之中,地处两广的蓝溪阁格外与众不同。蓝溪阁以气宗剑宗笑傲江湖,历代掌门皆是气宗高手,到喻文州这一代,又出现了副阁主黄少天这样独步天下的剑宗高手。然而蓝溪阁一派并不过多插手江湖事,也不理商政,而是以讲学授课立派。许博远就是入蓝溪阁门下之后才习得剑宗武学的,他天资过人,几年过去已经成为蓝溪阁阁主手下的五大高手之一。

那一年,许博远奉阁主之命,只身北上至广陵讲学,打算取道临安,从那里直接由运河取水路至广陵。他独自出门,倒也行动自由快捷,每日都是从清晨起步开始赶路直至黄昏。

进入临安府地界后的第一日,他也是起了个大早,收拾好行装便往码头方向去。为了求近,他没有走官道,而是沿着千波湖走林间小道。冬日清晨,太阳都还只有朦胧的青色光亮,河边空无一人,倒也幽静清爽。

许博远身着御寒的月白披风,背着行囊不急不慌地赶路,直到发现天空中忽然飘起簌簌的风雪。

那大约是入冬的第一场雪,安静却猛烈,很快积起寸余厚。许博远是南方人,从小到大甚少有机会遇雪。看见此情此景,不由得想起两年前的冬天跟随阁主去燕京讲学时见过的王府雪景,纯洁至极,令人流连忘返。

他抖了抖披风,停步将纸伞撑开,预备撑开伞挡一挡再起步,抬起头的一瞬,忽得从那油伞的伞沿外望见些奇怪的场景。

南方的水活,天气又不是极寒,冬日不会冰封。每日从天亮到日落,湖上总有来往商船活动,这并不稀奇。只是此刻天未光亮,湖面上尚十分安静。周围风雪皑皑,一片沉寂,只有岸边到湖心树林的一座石桥下漂浮的一艘小舟,上头坐着一位披带蓑衣的陌生人。那人坐在船心低着头,动也不动,面容被蓑衣遮挡看不真切。他身边不见行李,怀中却紧抱着一把不知用什么材质做的,看上去十分精巧的银伞。

许博远性格仁义且乐善好施,看见那人不免有些踌躇,停在原地思索着是否该上前问候一声。江南的冬天本就阴冷,眼下飘起了飞雪必定更寒。那人只着单薄蓑衣,一大清早地于野外行船,不知是否无家可归。

正在他犹豫的瞬间,忽又瞥见湖心树林里几个晃动的人影,他明白过来什么,握着伞柄的手一下子绷紧了,手指关节都发了白。

难道有人想暗杀那位船中人……

许博远一动也不动,他保持着撑伞的姿势,凝起目光从对面树林里细心地逐尺扫过,只片刻便将情况摸了个大概:一共五人,皆着素衣,看不清面容,四人手里有兵器,一人腰间配剑两手却空空,不过也许藏着暗器也说不定。五个人藏在林中各有掩饰,但无一例外都朝着那艘小船的方向,理也不理他这个赶路的局外人。

看来必定是仇家来寻仇了。

自己该出手吗?又或者避开这不该管的闲事?许博远抿着嘴唇,心里却不知为何变得焦虑起来。蓝溪阁门规有云,本门为武林正派,传道授业解惑为立派之本,门派弟子不得擅自插手江湖事,这个他心知肚明。

按理说,眼前的事与他和蓝溪阁都无关,他本该绕路而行,可是眼下看见对方被五人盯梢,他却为那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担心起来。

五人中两手空空的那一位在这时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,人还未落地,手中一枚毒针已经出手。

果然有暗器!许博远暗叫不好,他来不及去想自己先前的准确判断,手中一把光剑已然出鞘。

只可惜,自己离小船尚有十数丈远,这一招怕是来不及了。他一边暗暗祈求暗器不中,一边快步朝岸边奔去。

说时迟那时快,船心那位身着蓑衣动也不动的陌生人却也在瞬间忽然出手。他出招太快,许博远只觉眨眼的功夫,对方已经起身,手中长伞一划,两枚手里剑从伞中飞梭而出。一枚打落毒针,撞出细小而清脆的声响,另一枚却已准确地朝着那始作俑者的额心而去。那手里剑太快,即使对方似乎早料到他有所防范而拼命躲开,依然被划伤了小臂。

“令牌在哪里?交出来!”被伤之人咬牙切齿,声音里全是恨意。五人干脆不再埋伏,三两步已到了桥上,发暗器的人从腰间将佩剑拔出,直朝蓑衣人而去。

蓑衣人仍旧独立船上,长伞一抛,再接手时伞柄推开,俨然是一杆长矛的形状。许博远看得目瞪口呆,这才发现那把被抱在怀里的伞竟是这样精巧的兵器。

那人手持长矛,面对眼前五人围攻,语气却不见丝毫怯意,听上去甚至还带着笑。

“谁派你们来的?刘皓还是陈夜辉? “那人扫了五人一眼,声音冰凉如雪,”要令牌……就凭你们?“

话音刚落,他已飞身而上,一眨眼已落于桥上五人眼前。长矛临空一划,虽未见血但剑气已出。奇怪的是,他似乎并无杀意,剑气只将五人逼退几步,却并不伤人。

“念在曾经同门之情,今天我不杀你们,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,赶尽杀绝也犯不着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法。”

许博远静静地听着,心里知道此人武功高强,暂时定不会有危险,于是出鞘的光剑也暗暗收了回去。那五人似乎并不愿就这么退下,挣扎着又出了几招,皆被蓑衣人挡回。那把伞尖长矛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性,一招一式都出神入划。几句话的功夫数招已出,招招可以致命却招招都并不致命。那五人总算是明白了点,抛下几句恶语便仓皇而逃了。

蓑衣人这才重新收起长矛,折节三两下便恢复成长伞的形状。许博远正想说点什么。那人也刚好回头朝他这里看来。目光里毫无讶异,仿佛一早知道有这样一位观战的观众存在似的。

“小兄弟,谢谢了。“他笑了笑,眼光瞥见许博远手中的剑。

“没有。也没有帮上什么忙。“他为对方的安全觉得欣慰,又为没能帮上忙而感到不好意思。他兀自摇了摇头,然后才抬起目光。也在这时才看到那位陌生人的脸,然后一下子愣住了。

那是一张出乎意料的年轻的脸。脸色比普通男人更苍白,却不显虚弱,眉目如剑般锐利,却似乎含着笑意。双唇略薄,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冻而泛着白。下巴有青色胡茬,看样子他已经风餐露宿了一阵子。许博远目光一折,发现他衣袖略有破损,似是锋利武器割坏的。

看来如今日这样的伏击对于对方而言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
许博远心思一动。他施力握紧了手中油伞的柄节,抖了抖月白披风上积落的飘雪,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,打算交给眼前人。

“先生请留步。“许博远开口道,他咬了咬嘴唇,轻轻向前踏出一步。

“这块玉佩,先生留下吧。“

 

后来,等他在广陵讲学完回到蓝溪阁,才知他出门的这段时间里江湖出了大事。嘉世漕帮有人策划谋反,将帮主叶修赶出了漕帮。运河漕运本就被许多人虎视眈眈,原来嘉世内部也这样不太平,如今内忧外患一齐出现,更是一片混乱。

在这动乱之中,帮主叶秋下落不明,嘉世谋反一派正在到处追杀他。据说副阁主黄少天和叶修是私交好友,听到传言怒不可遏,阁主劝不住,早已于十日前北上去找了。

许博远这才蓦地想起那块刻着“叶”字的黄金令牌,正在他的怀中捂着心口的温热。

难道是他……?

后来的许多时候,许博远都扪心自问,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多事上前一步,现在会怎样?

也许不会有什么变化,叶修这样的绝世高手,并不需要蓝溪阁名声的庇护。而致使叶修被人追袭的事由,也绝不是蓝溪阁的名声能够解决的。他的举动想来真是多此一举,可是他却毫不后悔。

他甚至觉得很幸运。

才能在那一年冬日的清晨,于临安府千波湖的石桥上,踏出与叶修相知的,最初的一步。

 

***

番禹城中的街市里,乞巧节的集会还在继续。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山脚一路蒸腾而上,落在半山腰这座蓝桥春雪的小院里。虽已折损了大半,却仍旧有着热腾腾的气息。

许博远微微叹一口气,从露台横栏上起身打算回房。

叶修远在临安的兴欣,不日即将启程前往武林群英会,所以他是不可能来与自己过七夕的——自己是知道的。

叶修不在这里,那么乞巧节的欢声笑语便与他无关。和他有关的只有眼前无边无际的夜色。“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。天阶夜色凉如水,坐看牵牛织女星。”他望着头顶的星光,轻轻出声念道。

这是诗圣的诗,他从小读唐诗时便熟记于心。叶修不善文辞,初听他念起时,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搂着他笑。自己也不介意,倚在叶修怀里,一边念一边数夜空的星子。

许博远微微笑,收起回忆打算推门入房,睡前还来得及将早晨画到过半的画作完成。然而还没等踏过门槛,他便察觉出房内似乎有人影。剑客的敏锐让他一瞬间起了戒备。他未佩剑,但赤手空拳也并不惧,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身体微微侧着,谨防有人伏击。

推开门的景象却远远出乎意料。

“小蓝啊,你防贼呢?”叶修早就察觉到他进门的声音,他甚至没有抬头,只一边坐在桌边看画,一边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叶修!“许博远瞪大了眼睛。他太惊太喜,一时间眼眶竟然有些泛红,只好使劲揉了揉。

”你怎么来的?“

“还能怎么来的,走来的呗。“叶修抬头望着他笑。还是那双犀利如剑的眉眼,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却显得过分柔软,不似武林中人一般了。他一手撑着脑袋,一手指了指那窗外的小径,叹道,”你们蓝溪阁也不给路上挂两盏灯笼,黑灯瞎火的摸了半天才找到你这儿。“

蓝溪阁离华山几千里远,叶修绝不是顺路取道,而是特地赶着七夕来看他的。虽然叶修在说玩笑话,许博远自己却心知肚明。他脸颊已有些范红,只好眨了眨眼睛,走到叶修身边坐下来。

在见到叶修之前他本想早点休息,可一见到他便只觉得是夜还长,于是伸手想斟茶给他喝。一摸茶壶觉得有些凉,又打算起身去重新烧点水。刚准备起身就被叶修叫住了。

“等等,还没问你呢,你这画的是什么?“叶修指着那幅未完成的化作问他。画中是湖心小船和湖上石桥,都在冬天的飘雪里。

“画堂春。“许博远答道。

“春?叶修皱眉头,“这画的这不是冬天么。”

“太平广记里,裴航就是在行船经过蓝桥,遇到了爱人云英,后来双双仙去的。“许博远笑了笑,捻着宣纸的一角低声道。

“是么……“叶修仍旧不明所以。许博远做了十几年的读书人,书里的事都是信手拈来,通常他也并不在意,这一次却有些好奇。他把那画拿起来仔细看,看到角落里小楷落笔的一行”画堂春,十一月临安府千波湖蓝桥春雪遇君莫笑之记“,才恍然大悟的回头。

“是那次?”他指了指那桥上的雪。

“嗯。“许博远轻轻点了点头。

他把怀中的令牌拿出,搁在叶修手边,目光掠过对方腰间那块通透的玉佩。那本是属于他的,在画中的冬日清晨他亲手交给了叶修,换来这块跟了他许多年的令牌。那天叶修说,以金换玉,后会有期。

他想了想,终于又重新抬起头来与叶修四目相对,微笑道:

“对我而言,这便是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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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

”浆向蓝桥易乞,药成碧海难奔“——纳兰性德《画堂春》

*挺喜欢这个古风设定,有机会再写续篇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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